我靠贩卖春梦,成了京城第一女富商

于归 4天前
天亮后不到半个时辰,讨债的人便来了。 眠香铺的门才刚打开,那名押着铺契的钱庄管事便带着两名伙计,准时站在门外。 他大约已经认定,今日是来收铺子的。 进门时,连丈量门面的尺都带上了。 温晚棠一句废话也没说。 她打开木匣,将昨夜才收进去的五张银票,一张张放在柜面上。 “五百两。” “你点清楚。” 钱庄管事脸上的笑意僵住。 他低头看了看银票,又抬头看向她。 “温姑娘这银子……从何而来?” 温晚棠坐在柜后,慢悠悠替自己倒了一杯茶。 “我开门做生意,银子自然是客人给的。” “什么样的客人,一夜便能给你五百两?” “这便是眠香铺的生意了。” 她抬起眼。 “怎么,贵号收银子以前,还要查客人的闺房秘事?” 管事被堵得说不出话。 他将银票翻来覆去验了几遍,又让身后两名伙计一同看过,确认每一张都是真的,才不情不愿地从怀中取出眠香铺的铺契与清帐文书。 温晚棠仔细核对过上头的印鉴,才在收据上按下指印。 钱庄管事临走前,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 “温姑娘,这种来钱太快的生意,未必做得长久。” 温晚棠将铺契收进袖中。 “能不能长久,是我的本事。” “你们只管把帐算清便是。” 门一关上,她脸上强撑的镇定才终于松了下来。 五百两。 昨夜才到手。 还未在她的木匣里躺满一个时辰,便又一文不剩地送了出去。 温晚棠站在空荡荡的柜前,心疼得胸口发闷。 可当她摸到袖中那张重新拿回来的铺契时,唇角仍忍不住扬了起来。 至少眠香铺保住了。 只要铺子还在,她便能继续赚。 四百两的客人能有第一个,便能有第二个。 再不济—— 她低头看向柜面上的黑玉枕。 这里还住着一个极其好用的梦魅。 “晏无妄。” 枕中没有回应。 温晚棠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。 “晏无妄?” 仍然没有声音。 她快步走到柜前,将黑玉枕抱了起来。 昨夜还只有寸许长的裂纹,此刻竟已从枕侧一路蔓延至中央。 裂缝深处隐隐透着暗红色的光。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头缓慢燃烧。 温晚棠伸手碰了一下。 枕中骤然传来一道压抑的闷哼。 她立刻收回手。 “你不是说只伤了一点?” 过了片刻,晏无妄虚弱的声音才响起。 “梦魅的话,你也信?” “昨夜是谁告诉苏绮罗,不能说假话?” “那是对客人的规矩。” “我是掌柜。” 温晚棠冷下脸。 “你连我也敢骗?” 黑玉枕安静了一会儿。 “一时死不了。” “那便是还有可能会死。” “……” 这一次,晏无妄没有反驳。 温晚棠将黑玉枕小心放回软垫上。 “说清楚。” “五通神昨夜没有伤到我的梦魂,却撞裂了封住我的黑玉枕。” “这只枕头是我的牢笼,也是我在人间唯一的容身之处。” 晏无妄的声音比平日低沉许多。 “枕在人在。” “枕若碎了,我的梦魂便会散出去。” 温晚棠皱眉。 “散出去之后呢?” “运气好,魂飞魄散。” “那运气不好呢?” 晏无妄轻笑了一声。 “被外头等着的东西分食干净。” 温晚棠的手指缓缓收紧。 她忽然明白,五通神消失以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。 晏无妄醒了。 那些曾经认识他、畏惧他,或是想吞噬他的东西,也会循着气息找来。 “它们何时会到?” “入夜之后。” “白日不能来?” “白日有阳气阻隔,梦流不通。” 晏无妄顿了顿。 “等京城的人陆续睡下,千家万户的梦便会汇成暗河。黑玉枕上的裂痕藏不住我的气息,它们迟早会找到这里。” “有多少?” “不知道。” “你打得过吗?” “若打得过,我何必同你说这些?” 温晚棠沉默了。 晏无妄再次开口时,语气已恢复平静。 “天黑以前,带着铺契离开。” “不要回头,也不要带走黑玉枕。” “它们想要的是我。吃完了,自然会散。” 温晚棠盯着那只黑玉枕。 “你让我把你留下?” “不然呢?” “陪我一起死?” “昨夜的银子已经替你保住铺子。往后没有我,你也可以将眠香铺改成普通的香铺。” “生意差一点,至少还活着。” 温晚棠忽然笑了。 那笑声听得晏无妄莫名不安。 “你笑什么?” “笑你实在不懂做生意。” “我怎么不懂?” “眠香铺卖的根本不是香,是梦。” 她伸出一根手指,敲了敲枕面。 “而你,是整间铺子里最值钱的本钱。” “我才刚拿回铺契,第一日便要丢下本钱逃命?” “这种赔本生意,我不做。” 晏无妄的声音沉了下来。 “温晚棠,我不是你货架上的东西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她看着黑玉枕上的裂纹。 “你是合伙人。” 枕中忽然安静了。 温晚棠没有察觉那短暂的异样。 她已经转身走向柜子,将孟知微与苏绮罗留下的两张梦契取了出来。 “昨夜,这些契纸为何能跟着我们一起进入梦境?” “因为梦境不认纸墨。” “那它认什么?” “认立契之人的意念。” 晏无妄道: “双方自愿、条款清楚,再留下指印,契便不只存在纸上,也会落入梦识。” “既然梦境认契——” 温晚棠将一张空白契纸铺在桌上。 “那我便重新立一份。” 晏无妄像是猜到了她想做什么。 “没有用。” “你与凡人立契,管不了那些东西。” “我不是跟它们立契。” 她提笔蘸墨。 “我是跟你立。” 笔尖落下。 第一行写的是—— 寄梦契。 寄梦者:晏无妄。 掌梦者:温晚棠。 自今夜起,掌梦者自愿开放梦门三夜,准许寄梦者暂居其中。 寄梦期间,晏无妄不得窥视旧忆,不得擅取欢念,不得在未经准许的情况下更改梦境。 凡未得掌梦者亲口应允,擅自踏入梦门者,一律视作盗梦。 盗梦者每越门一步,须留下十年梦息,作为损门之赔。 付不起者—— 滚。 晏无妄沉默许久。 “最后一个字,也是契文?” “写得明白一点,免得有东西看不懂。” “温晚棠,寄梦契不是普通买卖。” “一旦立下,你便会成为梦门。” “它们每撞一次契,伤的不只是纸,还有你的梦识。” 温晚棠继续往下写。 寄梦三夜之价,由晏无妄亲自为温晚棠造梦一场。 内容由温晚棠日后决定。 晏无妄不得推拒。 “你还敢收租?” “亲兄弟也要明算帐。” “我若不签呢?” 温晚棠抬起眼。 “那我现在便去把你埋进粪坑。” “……” “那些东西若真循着气息找来,想必也得先在粪坑里翻上半日。” “好狠的女人。” “签不签?” 黑玉枕上缓缓溢出一道黑雾。 雾气缠上笔杆,在晏无妄的名字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印记。 那道印记不像指印。 更像一朵尚未完全盛开的黑色莲花。 “这是我的梦印。” 他的声音异常低沉。 “印落契成,不能反悔。” 温晚棠毫不犹豫地在另一侧按下自己的指印。 一黑一红两道印记同时亮起。 整张契纸骤然燃起一圈幽蓝色的火。 可纸面没有烧毁。 火光熄灭后,契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渗入纸中一般,再也无法抹去。 晏无妄低声问: “你不怕?” “怕。” 温晚棠将契纸折好,收入怀中。 “可我更怕刚拿回来的铺子,明日便失去赚钱的本事。” “只是为了银子?” 她的动作停了一瞬。 “不然呢?” 晏无妄没有拆穿她。 只是极轻地笑了一声。 当夜,温晚棠提早关了铺门。 她将窗户封紧,又把桌椅全推到门后。 明知道那些东西不会从真正的门窗进来,还是将能做的全都做了。 最后,她抱着黑玉枕躺上床榻。 烛火放在伸手便能碰到的地方。 剪刀压在枕下。 怀里还揣着那张寄梦契。 晏无妄忍不住道: “剪刀伤不了梦中之物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那你为何还要带着?” “若真挡不住,我至少可以先把黑玉枕砸碎,免得它们吃到完整的你。” “……” “温晚棠。” “嗯?” “你安慰人的方式,确实别具一格。” 温晚棠闭上眼睛。 “少废话。” “进来。” 意识下沉的那一刻,她听见远处传来无数细碎的声音。 像指甲刮过门板。 又像成千上万只虫子,正在黑暗中啃咬什么。 她再次睁开眼时,已经站在梦中的眠香铺里。 四周的摆设与现实一模一样。 唯独所有窗户都变成一片漆黑。 门外没有永宁巷。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雾。 晏无妄坐在柜台后。 他身上的黑衣裂开了几处,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。 右腕上的黑玉锁链,已经从一道裂纹变成了三道。 温晚棠快步走过去。 “怎么比白日更严重?” “入夜后,梦流会扯动裂口。” 晏无妄扶着桌面站起身。 “待会儿无论听见什么,都不要回答。” “它们若喊你的名字,也不要应。” 话音刚落,门外便传来三声敲门声。 咚。 咚。 咚。 声音不重。 却像是直接敲在人的心口上。 一道苍老的女人声音从门外响起。 “温姑娘。” “开门。” “我来买梦。” 紧接着,又是一道稚嫩的孩童声音。 “掌柜的。” “我带了好多银子。” “你不是最爱银子吗?” 最后一道声音,竟与苏绮罗一模一样。 “温掌柜,是我。” “昨夜的梦很好。” “我还想再买一次。” 温晚棠看向晏无妄。 晏无妄摇了摇头。 门外的声音停了。 片刻后,浓雾中缓缓浮出无数张脸。 老人、孩童、男人、女人。 每一张脸都紧贴在窗上。 有些只有眼睛。 有些只有嘴。 更多的,则连五官都没有,只剩一层苍白而光滑的皮。 “晏无妄。” 数不清的声音同时响起。 “三百年了。” “你竟然还活着。” “交出他。” “一个凡人,护不住昔日的梦主。” 温晚棠偏头看了晏无妄一眼。 “梦主?” “旧称罢了。” “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?” “若今夜能活下来,我再慢慢告诉你。” “好。” 温晚棠转头望向门外。 “那便先活下来。” 门外的东西笑了。 “凡人,你可知道他值多少?” “把他交出来,我们给你千年梦息。” “往后京城所有人的梦,都可以任你取用。” 温晚棠确实心动了一瞬。 千年梦息。 若都能拿来做生意,不知可以卖出多少场梦。 晏无妄垂下眼睛。 他自然感受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动摇。 “现在解契还来得及。” 他抬起右腕。 “撕掉契纸,打开梦门。” “它们吃完我,便不会再为难你。” 门外的声音愈发温柔。 “对。” “将他交出来。” “他只是一只被封在枕中的妖物。” “他不是妖物。” 温晚棠忽然开口。 晏无妄抬起眼。 她从怀里取出寄梦契,将纸面展开。 “他是眠香铺的合伙人。” “我铺子里的人,轮不到你们来分。” 门外所有的笑声同时停下。 下一刻,无数只手猛然撞上梦门。 砰—— 整间眠香铺剧烈摇晃。 桌上的香炉摔落在地。 窗纸一寸寸裂开。 寄梦契上的字同时亮起,化作一道道红色锁链,缠住门窗。 温晚棠的手腕骤然传来一阵剧痛。 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骨头。 她踉跄半步,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契纸。 晏无妄立刻扶住她。 “它们太多了。” “解契!” “不解。” 第二次撞击落下。 她手腕上浮现出一道黑色裂纹。 晏无妄的脸色彻底变了。 “再撞几次,你的梦识也会裂开。” “温晚棠,把契给我!” 他伸手要抢。 温晚棠却将契纸护进怀里。 “我若解了,方才写的那些条款算什么?” “一张废纸,比不上你的命!” “在我的铺子里,签下去的契便不能作废。” 她咬紧牙关,望向那些正在窗外啃咬红色锁链的怪物。 “更何况,它们还没付闯门的赔偿。” 晏无妄像是想骂她。 可门外第三次撞击已经落下。 一道利爪从门缝中挤了进来。 指甲细长漆黑,带着腐败梦境特有的腥甜气息。 利爪越过门槛的瞬间,寄梦契上那一句话骤然亮起。 盗梦者每越门一步,须留下十年梦息,作为损门之赔。 那只手瞬间干枯。 一缕灰白色的气息被强行抽出,沿着红色锁链涌入契纸。 门外顿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。 温晚棠眼睛一亮。 “有用。” “你还真敢向它们收钱?” “它们自己闯进来的。” 她握紧契纸。 “白纸黑字,怨不得我。” 可门外聚集的东西实在太多。 第一只手被抽干,后面的怪物却立刻踩着它扑了上来。 十年梦息。 二十年。 三十年。 无数灰白色的光芒涌入契纸。 梦门却也在一次次撞击中逐渐变形。 温晚棠手腕上的裂痕已经蔓延至手肘。 晏无妄将她拉到身后。 “够了。” “它们要的是我。” 他抬手解开右腕上的黑玉锁链。 只要锁链断裂,他便会被驱逐出这场梦。 温晚棠一把按住他的手。 “你现在出去,还能剩下多少?” “不知道。” “那便不准去。” “温晚棠——” “你缺什么?” 她盯着他苍白的脸。 “什么?” “要恢复力量,你缺什么?” 晏无妄没有回答。 温晚棠忽然想起苏绮罗锁骨下消散的指痕。 那一刻,从她体内涌出的欢念是如此温暖。 不必供奉。 也不必被谁强行取走。 只要她真正愿意,便能成为梦中最强大的力量。 “你需要欢念,是不是?” 晏无妄眸色一沉。 “不需要。” “你撒谎。” “我与五通不同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温晚棠往前一步。 “所以我现在亲口问你。” “若我自愿给你,能不能让你恢复?” 晏无妄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。 “能。” “那你为何不早说?” “因为那不是你欠我的东西。” 门外又是一声巨响。 整扇梦门已经向内凹陷。 无数张嘴从裂缝中挤进来,贪婪地呼唤着晏无妄的名字。 他却仍站在原地。 没有伸手碰她。 “我不是五通神。” 晏无妄望着她,一字一句地道: “你若不说要,我宁可让它们撕碎。” 温晚棠的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。 昨夜,苏绮罗说不要。 晏无妄便停。 今夜,她没有说要。 他便宁可去死。 她忽然明白,为什么同样都是潜入女人梦中的妖物,晏无妄与五通神却完全不同。 温晚棠伸出手,抓住他的衣襟。 “晏无妄。” “我要你活着。” 男人眼底的暗红骤然深了一层。 她没有退开。 “我要你留在眠香铺。” “还有——” 门外的怪物再次撞上梦门。 温晚棠被震得向前跌去,整个人撞进他的怀里。 晏无妄本能地扣住她的腰。 她抬起头。 两人的呼吸近得几乎交缠在一起。 温晚棠想到昨夜那道垂落的黑色纱幔。 想到苏绮罗一声声失去章法的喘息。 也想到晏无妄俯在另一个女人耳边,耐心教她如何只为自己欢愉。 那股被她压了一整夜的莫名不快,再次从胸口浮了上来。 她收紧抓着他衣襟的手。 “今夜,我也不想让任何东西碰你。” 晏无妄凝视着她。 唇角缓缓扬起。 “温掌柜。” “你这一缕欢念,似乎有些酸。” 温晚棠恼羞成怒。 “你到底要不要?” “要。” 这一次,他没有再拒绝。 晏无妄抬起手,轻轻托住她的后颈。 却仍没有立刻吻下去。 “睁开眼。” 温晚棠看着他。 “亲口准我。” “我准你取走这一缕欢念。” 她停顿片刻。 “只准这一缕。” “好。” 男人低下头,吻住了她。 他的唇比她想像中更冷。 像月下覆着薄霜的玉。 初碰上时,温晚棠仍有一瞬僵硬。 可很快,那股冰冷便被彼此交缠的呼吸一点点暖开。 晏无妄没有急着掠夺。 也没有像昨夜对苏绮罗那般,轻易看穿她身体所有的反应。 他只是含住她的唇,极慢、极克制地向她索取。 像是在等她随时推开。 温晚棠却没有退。 门外仍是不断撞击的巨响。 梦境摇晃得几乎站立不稳。 她的手从他的衣襟滑至肩头,牢牢攀住他。 当晏无妄的手臂收紧,将她完全扣进怀里时,她的心跳终于彻底乱了。 唇齿交缠间,一道细微的喘息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。 晏无妄的吻停了一瞬。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近在咫尺地望着她。 “这一声,也准我取吗?” 温晚棠耳根滚烫。 “你再问,门就要塌了。” 晏无妄低笑一声。 下一刻,他重新吻住她。 这一次,不再只是试探。 他的气息沿着她微启的唇缝深入,将她所有来不及整理的慌乱与悸动尽数卷走。 温晚棠只觉得胸口涌出一股灼热。 那股热意顺着两人相贴的地方流入晏无妄体内。 不是供奉。 不是掠夺。 而是她清醒地、亲口允许他取走的欲念。 晏无妄右腕上的黑玉锁链骤然亮起。 原本不断扩大的裂纹,竟开始一寸寸合拢。 黑雾自他脚下席卷而出。 先前还苍白虚弱的男人缓缓抬起眼。 暗红色的瞳孔中,再次浮现出令人心悸的妖异光芒。 他只取了她答应的那一缕。 随即停下。 温晚棠还未从紊乱的呼吸中回神,晏无妄已经转身面向即将崩塌的梦门。 “诸位。” 男人抬起手。 缠在门窗上的红色契文瞬间化作黑红交错的锁链。 “掌柜定下的规矩,方才应当都看清楚了。” 门外的怪物察觉不对,纷纷转身想逃。 晏无妄五指骤然收紧。 “既然闯了门——” “便把赔偿留下。” 梦门轰然打开。 可这一次,门外的东西没有一只能踏进来。 无数黑红色锁链冲入浓雾,缠住那些扭曲的手脚与身躯。 凄厉惨叫响彻整座梦境。 一团又一团灰白色梦息被强行抽出,沿着锁链涌入寄梦契。 有些怪物当场化作飞灰。 剩下的则仓皇逃入黑暗。 片刻后,门外的浓雾彻底散去。 永宁巷重新出现在梦门之外。 月光清冷。 长街寂静。 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 温晚棠腿上一软,扶住柜面才没有跌倒。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。 那道蔓延至手肘的黑色裂痕,正在慢慢淡去。 晏无妄走到她面前。 “疼吗?” “疼。” “现在知道怕了?” “怕什么?” 她举起手中的寄梦契。 原本雪白的纸面上,多出了二十几团灰色印记。 每一团,都是被强行留下的梦息。 “这些能做多少场梦?” 晏无妄盯着她看了许久。 像是不敢相信,她才刚从梦识破裂的危险中逃出来,第一句问的竟然是这个。 “除去修补黑玉枕所需的力量,大约还能留下五场普通梦境。” 温晚棠眼睛亮了。 “所以它们半夜来吃你,最后反而替眠香铺送了五场梦?” “可以这么说。” “早知道闯门费便写二十年了。” 晏无妄闭了闭眼。 “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女人。” “你昨夜便骂过了。” 她将寄梦契折好,重新放回怀里。 “换一句。” 晏无妄低头看她。 方才那一吻留下的红意仍停在她唇上。 他的指腹抬起,极轻地擦过她的唇角。 “那便换成——” “口是心非的女人。” 温晚棠立刻拍开他的手。 “方才那是救命。” “与别的无关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你笑什么?” “我只是想起,昨夜某个人躲在纱幔后,将契纸揉得皱成一团。” 温晚棠的脸色瞬间变了。 “你不是忙着替苏绮罗造梦?” “我是梦魅。” 晏无妄俯身靠近她耳边。 “掌柜心里那一点酸味,我隔着纱幔也闻得见。” “晏无妄。” “嗯?” “你再说一句,我便把寄梦契改成十场。” 晏无妄笑了。 那笑声不再像白日那般虚弱。 “方才那一吻,只算救命,不算租金。” “答应替你造的那场梦,我仍然欠着。” 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。 “温掌柜可以慢慢想。” “想清楚以后——” “再来找我讨。” 梦境在他的笑声中缓缓散去。 温晚棠再次睁开眼时,窗外已泛起微光。 她仍抱着黑玉枕躺在床上。 枕侧那道原本几乎贯穿玉面的裂纹,已经合拢大半,只剩下一条极细的暗红痕迹。 她抬起手。 手腕光洁如初。 唯独唇上仍残留着一点异样的酥麻。 温晚棠盯着黑玉枕看了半晌。 随即翻身下床,将它扔回软垫上。 “今日不准提昨夜的事。” 枕中传来男人懒洋洋的声音。 “哪一件?” “闯门?” “立契?” “还是掌柜主动——” 温晚棠抓起帐册便砸了过去。 就在此时,眠香铺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。 她的动作骤然停下。 天才刚亮。 莫非那些东西又来了? 温晚棠握紧剪刀,走到门后。 “谁?” 门外传来一道恭敬的女声。 “我家夫人听苏姑娘提起眠香铺,特命奴婢前来递帖。” “夫人说,她愿出五百两。” 温晚棠手中的剪刀慢慢放了下来。 “她想买什么梦?” 门外的人安静了一瞬。 “夫人不想要男人。” “她想买一场,自己坐上金銮殿的梦。” 温晚棠回头看向黑玉枕。 晏无妄低低笑了一声。 “温掌柜。” “你的生意来了。” 温晚棠收起剪刀,打开铺门。 昨夜,她护住了一只梦魅。 今日,这只梦魅便该替她赚银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