襄其星河

NanoBanana 95天前
早晨的天空阴沉,云江的光像被水冲淡的墨。 寒襄星在办公室整理资料,听见隔壁老师随口说: “阮至深那孩子挺独立的,他妈好像常年不在家。上次期末家长会,也没见人。” 这句话像一粒沙子,落在她心底,起了不易察觉的疼。 她放下手中的卷子,盯着那份家访记录表。 那一行空白处,似乎在等待一个迟来的决定。 下午放学后,她再一次去了那栋老楼。 天边的光斜斜地照在楼墙上,水泥泛出潮气。 楼下晾着几件褪色的衣服,风从布料间穿过,发出低微的声音。 她轻轻按了门铃。 没人应。 过了几分钟,隔壁的门开了,走出一位头发花白的阿姨。 “你找小阮啊?他不在呢。” 寒襄星客气地笑。 “您好,我是他的老师,来家访。” “哎呀,那孩子真不容易。” 阿姨叹了口气,靠在门框上,语气带着一点怜惜。 “他妈好像在外地做生意,一年回不了几次。那孩子一个人住,挺懂事的,有时候半夜还自己去买饭。” 寒襄星怔住。 风从楼道口吹进来,带着冰凉的气味。 她轻声问:“他一个人……住很久了吗?” “几年了吧。” 阿姨的语气很自然,仿佛说的是再寻常不过的事。 “平时也不乱来,就是太安静,像个大人似的。” 那一刻,寒襄星忽然有些难受。 她原以为他只是偶尔孤僻,没想到那份沉默竟是生活的常态。 他在教室里安静、聪明、体面,可在这里—— 连灯都暗得不均匀。 她站在门口,透过虚掩的门缝,看到屋里一张书桌,桌上摆着几本摊开的书,和一只喝到一半的牛奶杯。 牛奶早已结了薄膜,杯壁上留着他指尖的印。 屋里很整洁,整洁得有些冷。 她忽然觉得自己闯入了一种寂静。 那种寂静不是贫穷,是缺席。 生活有秩序,却没有温度。 她想敲门、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口。 风从窗缝灌进,吹得门轻轻晃了一下。 她退后一步,低声道:“谢谢您。” 阿姨点点头,“老师,您别太担心,那孩子挺好的。” 她下楼时,夕阳刚好落在楼梯口的窗上。 那道光淡淡的,像一层金色的尘。 她在楼下坐了很久。 车流的声音在远处轰鸣,有人经过,踩在水洼上,溅起微小的水珠。 她翻开那份家访记录。 笔尖在“家庭状况”一栏停住。 她犹豫了很久,最后写下: “家庭状况良好,学生独立、生活自理能力强。” 笔划轻微颤抖。 那几个字,端正、得体,却不真。 她合上笔。 风吹过纸页,她忽然感到一阵心虚。 那种感觉不是内疚,更像是一种心软的谎言。 夜色落下来。 她起身,准备离开。 刚走到小区门口,听见有人喊她。 “老师?” 她回头。 阮至深站在街角,背着书包,神情里有一瞬的惊讶。 “您怎么在这?” “来家访。”她平静地说,“填表。” 他沉默了一下,“我妈……还没回来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她微微一笑,语气柔和。 “没关系,我只是老师。” 那一刻,风吹起他衣角,她转身离开。 阮至深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口的灯下。 他忽然觉得,那句“只是老师”,比任何告别都更轻,也更重。